蚊子的挽歌

为什么要写一篇这样题目的文章?大概是最近亲眼目睹了太多蚊子的死亡。

在我家乡,已经下雪了,是不再有蚊子了。而在深圳这里,冬天依然常热得像夏天,蚊风尤胜,但到底比起夏天来说有点收敛了。苏东坡说自己“昨夜目不交睫,饱食蚊子”,我没买蚊帐前也常有此,只不过没有像他豁达地坐以待毙。梁实秋曾发牢骚说雅舍蚊风之盛,是他前所未见,我这里也是尤为壮观。

蚊子经常趴在白色的墙壁上,那是最容易被人发现的时刻,可是又常常使人投鼠忌器,毕竟一掌拍下去,定然可结果了它吸血成性的一生,可是那白色的墙壁又被玷污,即便是拍死一只还没饱食人血的干瘦的家伙,也会留下一团麻灰黑斑纹,擦也擦不掉。与其如此,倒不如说服自己的大腿,作为诱饵,引这讨厌的蚊子上钩。然而要让蚊子乖乖的就扎在大腿上,等着被拍死也没那么容易!有些聪明家伙专门喜欢咬人的耳朵和脖颈,甚至于敢光明正大的驻足在面颊额头。凡这些地方,都是一个人瞪圆了双眼也看不到的。但还有一个部位是蚊子喜欢的,那便是脚!蚊子的故乡不是臭水沟便是池塘烂泥杂草中,想来习惯了臭味,人之脚,包裹于鞋袜之中,一天最不能透空气,由此也最臭了,蚊子选了这里,怕也是一种思乡之情!

人类的很多发明来源于仿生学,蝙蝠那么丑,经过人类的研究,发现了雷达声波的原理;就连蚊子的同伴苍蝇,也对仿生学有一些贡献,而它的幼虫也是喂养鸡的高蛋白饲料。可蚊子,好像对人类真真一无是处。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它使人类发明了各种各样的蚊香、电热蚊香液、蚊帐等等,同时因为它可以传播疟疾、登革热等病毒,增加了医学人员的就业。不过这听起来,充满了滑稽。

人类谈起蚊子来大抵是一种无奈的恨。蚊子也几乎没有过任何正面形象。只伊索寓言里讲蚊子和狮子比较谁更厉害,狮子傲慢不屑,蚊子趴到它的鼻子上,狮子狂怒,抓破自己的鼻子,而蚊子早已飞走。这可能是人类赋予的蚊子唯一的比较正面的形象。而《浮生六记》里捉了蚊子放到帐中,作仙鹤飞天舞,是一种有趣的游戏,想来飞天舞罢,还是少不了挨一巴掌。《搜神记》里记载有一种鸟,筑巢于蚊子角(蚊子有角吗),生了一堆小鸟,还觉得地广人稀,而蚊子也不知道有鸟住在自己角上。这也是有趣的。我读初中时,也做过一件无聊而有趣的事。自习时,活捉了一只蚊子,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阵,看看它的角是不是真有一窝小鸟,发现确实没有后,掐断了它吸血的长喙,又残害它的双翅,使它不能飞舞,然后将它置于我的胳膊上,旁人看起来,它正津津有味地吸食我血。待老师走过,我故意拦下问几个问题,同时胳膊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过数分钟,老师讲完起身,我依然不为所动,假装听得极其认真,没想到老师反而忍不住了,拿起手中书,忽的拍下,一朵梅花就印在了我的皮肤上,当然,那血红染料可不是我的。

人类对蚊子绞尽脑汁也不能实现种族灭绝。但其实蚊子远远没有那么强大,它是一种脆弱的生物,寿命只有两三月。而雄蚊则更短。这一点与蜜蜂有些相似。雄蚊和雌蚊完成交配,据说只有二十秒左右,雄蚊不到一周就死了,且雄蚊并不咬人,它只吸食植物的汁液即可。雌蚊却还可以继续生活两三月,反复的交配吸血产卵!雄蜂也是交配后即死!动物果然单纯以传宗接代为目的。这一点和人太不同,而雄蚊奉献后就英勇就义更和世间一些男人事后拍屁股走人天壤之别。蚊子的邂逅据说也是源于令人厌烦的嗡嗡声,它并没有发声器官,那是扇动翅膀的声音,只有努力地飞,才能被异形感知。

即便是不能对蚊子发起种族灭绝,但是至少也可以达到大屠杀的级别。各种各样的蚊香灭蚊液散发到空气中,我不止一次见到可怜的蚊子晕头转向,撞向地面,不知道是因太过痛苦而自杀,还是已经无力飞行摔了下去。人类可能从来不会用自杀来描述其他的物种,那是有自我知觉的高级动物对生命绝望后的反应。我无意于探讨蚊子是不是有点蚊性,但是看到那么多蚊子死去,其实我也不很悲伤,毕竟活也活不了多久,而且这是以牺牲我血的代价来换取他们的苟活于世,佛陀可以舍身饲虎,若是蚊子咬他,恐怕也要奇痒难耐。这些该死又可怜的蚊子,想要吸食别人的血,轻易地被一掌拍死,却以自己的方式,始终倔强地存活着,或至永远。

嗡嗡嗡…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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