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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雪的白色

雪的白色消失了
绿色归来
在旷野的绿草中
在森林的树荫下
春天空气的芬芳又与我们在一起
季节如此循环
流逝的光阴盗走光芒
传来讯息:
不朽,于我们,绝无可能
暖风之后,必是严寒

打油诗

有个少年无聊
喜欢到处风骚
拈花惹柳乱搞

沉默

在任何时候
我都相信沉默的神秘性
你喜欢我吗
沉默
你不喜欢我吗
依然是沉默
爱情或许没有
或许有
飘忽不定
它正是那样

蚊子的挽歌

为什么要写一篇这样题目的文章?大概是最近亲眼目睹了太多蚊子的死亡。

在我家乡,已经下雪了,是不再有蚊子了。而在深圳这里,冬天依然常热得像夏天,蚊风尤胜,但到底比起夏天来说有点收敛了。苏东坡说自己“昨夜目不交睫,饱食蚊子”,我没买蚊帐前也常有此,只不过没有像他豁达地坐以待毙。梁实秋曾发牢骚说雅舍蚊风之盛,是他前所未见,我这里也是尤为壮观。

情绪的副产物

人往往有情绪,它伴随着痛苦而来,令众生烦躁不安。

痛苦的情绪常常会带来一些美的副产物。

我写了好多东西,都是在极度无聊和极度烦躁的状态下写出来的,过后阅读这些东西反而最是深合我意的。快乐的时候就安然享受,不值一记。悲剧比喜剧更美便在于此。没有什么比普罗米修斯这样的悲壮英雄更好的了。

屈原——渔父歌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一笑,摇橹而去,唱道:“清清的沧浪江水,可以洗我的帽子啊;浑浊的沧浪江水,可以洗我的脚呵!”船只渐渐地远逝,渔父不再与屈原交谈。

小传

今虽一介码农,却耽于文史哲;桑梓长安,偏爱唐史,更兼唐诗;登高望远、涉猎山林、寻访古迹、饕餮古今中外之美食,此皆吾志趣所在。

诗奇观二则

顾城

我最早写诗是个自然状态,心同自然共鸣,成为语言。

回到北京,我寻找与人的交流方式,我必须运用他们的语言,我遇到了困难,语言和我心里的声音毫无关系。我做了很多努力,想让语言成为心之间的通道。我以儿童梦幻的语言、太阳上升热烈的语言、面临黄昏宁静的语言,以至催眠术式的暗示性语言,和荒诞故事的语言…那个时候我比较注意语言的气息和质地。

一九八五年后,我放弃了所有先验的写诗目的,诗不到来不写,我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文字会自己行动,像一粒粒水银,滚动或变成空气,每个字都是自由的,不再代表人加与它的意义,就像我们辞去了外在的职务恢复了原本的性情。这是解脱了魔法的文字,它会碰到另一些字,结成故事,或者沿着一个谐音、一个同声、一个偏旁溜走,有时是我的声音在字中间找到了它的形体,就像托生那样。

文字的自由给人的世界带来危险,也带来了平白的语气和清朗的气象,它们最终汇合一起,回到最初的梦寐之中。

我以为诗是自然语言的图象,它的美妙并非在于它对你的描述,而在于它自身的自如,恰恰反映了你,和你光彩相映。

你用不着

拿照片

拿语言

拿烟

微微一蓝

蓝过来了

(1986年)

中国当代诗歌出身特别,在于“文化大革命”的特别,非外国当代诗歌可比,也全然不同于中国历史上的任何诗歌兴起。“文化大革命”是个文化真空的时代,像个铁罐子,将一切隔绝,每个个人都承受着一种压力,得不到历史和外界的帮助。他们中间的少数人不得不用自己的泪水、声音、梦来解渴,诗有时成了他们生存的唯一形式。

在这片孤寂中,他们有的死了,有的发了疯,有的一直写到现在,被人们知道,成为当代诗人。在那个时代和接近那个时代留下的诗歌中,我们永远可以看到一种孩子式的期待。至今我们不能确定“文化大革命”是一个天惩,还仅仅是一次无意的试验,但我们可以从中清晰地看见诗歌产生于生命本身,产生于生命不能忍受的岁月。

“文化大革命”结束,中国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那个铁罐子破了的时候,西方文化和东方传统一涌而人,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景观,西方热和寻根热同时爆发,艾略特和王国维、宇宙论和《道德经》一起时尚,就像阿里巴巴打开了魔术门,中国当代诗歌骤然剧变,令人目眩,不论春夏秋冬,天南地北,原生、移植、模拟、复制,真假万花齐放,可谓诗歌史上的奇观。

树枝想去撕裂天空,

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

它透出天外的光亮

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

(1968年)

1987年伦敦